我对程先生说:

    “在下九月拜佛求茶,先生与我一起吗?”

    程先生正对镜梳妆,他似乎怔了怔:

    “不,我还有一场戏。”

    我哀叹着可惜可惜。

    “在下便先告辞了。”我笑着。

    在临门的余光中,我似是隐约瞧见了那黄铜境内那双浓重的红。

    ……

    程先生最好的戏是《霸王别姬》

    戏中他一身繁复红袍,轻悠悠的旋着步子,腔调婉转,余音绕梁。

    台上戏子忽而旋身,宽大的红色袍子在空中画出惊险的弧度,水袖轻扬,每每这时台下总是一片叫好声。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赢秦无道把山河破,英雄四路起干戈。宽心饮酒宝帐坐……

    着实令人眼花缭乱。我感慨。

    当真是绝色倾城,不负虞美人之名。

    ……

    后来他端坐在佛堂之前,我递给他一杯茶,却并没有手来接过。

    程先生笑着说:“我已不能再唱戏了。”

    我鼻子一酸。

    他还是风华绝代,却唇色苍白干裂,一身素白长衫,一举一动都是独属于伶人的雅意,着实端的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我却觉得,这样的人,合该配最好的胭脂,抹上最鲜艳的,仿佛用世间最红的牡丹染就的口脂,万众瞩目的立在那梨园子之中,身边是冲天的万紫千红,却都成就他一个人的陪衬。

    我急急忙忙的说:“先生,在我心中……”只有您一个虞姬。

    程先生悠悠的抿了抿唇,平静的眼神却一下子制止了我即将脱口的话,我只觉喉间干涩,只听他清淡的说:“蝶衣啊……这一生不过一个可怖的窟窿。”

    我细细地看着他,程先生仍旧干净而温柔,像是乱世间唯一的遗世独立。

    我却从他眼中看到了沉冷的苦意。

    是谁说过……

    霸王终究要别姬的,虞姬再倾城,也是要死的。

    不然怎么称得上虞姬呢?

    临了告别时,程先生站起身来,轻轻地,沙哑的唱道:

    “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我……

    本是男儿郎。

    又不是女娇娥。

    。

    。

    作者有话说:

    可能看不太懂

    “怜余来安坐下,不敢沾染佛前茶,只做凡人覆雪月风花……”

    “怜余来苦咽下,求不得佛前茶,只做三寸土种二月花……”

    这是第一个暗线。

    第二个

    “位卑未敢忘忧国……”

    就是那个“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的解说。

    第三个

    原戏文中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

    “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不明白也没关系,推荐《霸王别姬》电影哦

    张国荣演的,十分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