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伤了你们的领主,不会被追究?”终于有一天,周洲耐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怎么可能?”还在哼着歌儿洗衣服的洗澡的夏洛特背对着周洲无语的回道。

    法师靠着树,大帽子一直遮到下巴,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这几天我们过得好吗?”

    夏洛特回忆了一下,嗯……嗨皮有肉有美人……咳咳咳……

    夏洛特隐秘的看了一眼树后面的清瘦法师,又看了一眼自己,苦恼地想:我也不丑啊,这人怎么就跟华厦故事里那柳下惠一样捏?

    最终夏洛特归功于法师这个专业:法师不愧是法师,高冷禁,那啥!

    “呃……挺好。”

    周洲完全不知道夏洛特在想什么,要是她知道可能会一本正经地说:在下并非柳下惠,不过是不举罢了。

    那就好玩了咦嘻嘻嘻嘻嘻……以周洲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搅屎棍子来,就算是自己是吃自己的瓜也照样香喷喷。

    “那也就是说,这么多天,你们查尔斯顿城一个人都没追来。”幸好周洲不知道,不然又是一部年度大戏。

    这腐朽的社会!

    夏洛特拿起岸边的浴巾擦水:“好像是啊!”

    不可能啊,怎么着都要派人来追的,虽然我们也不怕他,我们有法师大人嘛。

    夏洛特的思维歪到一边:话说真是令人羡慕,法师天赋高也就算了,年纪……年纪看上去很小也就罢了,皮肤白都不是事儿,他他他,他长得比我还好看……不对……不能说他好看,明明是女气!

    周洲听见了出水声,心里平静得像亭长清欢锅里熬得不明沥青色液体,完全没有心猿意马什么的香艳情节发生。

    她估算了下时间,这个时候夏洛特早擦完了水,于是她转过身:“我们一会要……”

    然后自上而下和夏洛特撞了个对眼。

    周洲:“……”

    夏洛特:“……”

    周洲猛地偏头:“你傻站那儿不动干什么,快穿衣服啊!”

    周洲:幸好我反应快……真奇怪这种种马小说里的情节怎么被我遇到了……

    夏洛特手忙脚乱的套衣服:“啊?哦哦好的……”

    周洲等夏洛特追上来才开始迈步,这个角度夏洛特只能看见法师线条优美的下巴。

    夏洛特老脸一红:“那个,法师大人……”

    周洲心里忘记自己是个男的了,她疑惑挑眉:“嗯?”

    夏洛特憋红了脸,冲周洲抛了个媚眼:“我我我……”

    周洲看着眼睛好像抽抽了的夏洛特:“你到底要说什么?”难道要我帮忙治眼睛?我又不是医生……

    “我会对你负责的!”夏洛特大喊:毕竟人家一个小孩子法师纯洁无污染,就这么被自己……咳……真是挺不好意思的哈。

    周洲觉得她要是再大声一点,自己帽子都会被声波吹掉。

    周洲干脆利落的比了个静止的手势:“免了。”周洲莫名第六感:我tm不是穿越异界,是穿越种马文了吧……

    夏洛特又瘪着嘴:“法师大人,我知道您第一次肯定害羞,但这种事情……”

    “闭嘴。”周洲头也不回赶去自己的目的地,好心酸啊,穿越就穿越吧,还要被强行百合……

    “法……咦,我们要去查尔斯顿吗?”还想说话的夏洛特忽然注意到他行进的方向有点像自己的老家。

    “嗯。”对于一个终于正常说话的智障儿童,周洲自认为很有“耐心”。

    夏洛特凝眉,抓了抓短发:“为啥要去那儿啊?”

    英明神武的法师道:“无聊。”

    夏洛特:“……”好吧你高兴就好……

    其实也是有原因的,周洲最近每天到生灵森林(周洲随便起了个名)里打坐吸收灵力灵力还是外面的灵力,不然亭长清欢会干死她……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能力值到五十就不上去了。

    周洲看了一眼毫无变化的愿力值,思索可能是愿力的问题。

    那么必须去看看有没有提升愿力的方法。

    直接找个有人的地方就好了。

    大不了当练级打怪嘛。

    现在她不用生灵的力量,想干什么干什么,可顺手了!

    ……

    赶去查尔斯顿的路上,周洲久违的感到了一丝饥饿。

    “夏洛特。”

    “嗳,咋滴啦。”夏洛特一脸懵懂。

    周洲捏法术甩了滩水过去:“你还有脸问我咋啦?我说你最近很怠慢啊。”

    夏洛特抹了把脸上的水,哭丧着脸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这片森林里的异兽都跑哪里去了……”

    周洲:“……”好饿……

    周洲懒得理夏洛特这个逗b,干脆抓起她飞到空中,自己去找肉吃。

    ……

    艾达是个普通的查尔斯顿居民。

    他们最近靠邻居接济也快没饭吃了,父亲卧病在床,母亲在早年的魔灾中丧命。

    艾达正和以往一样出门打猎,顺便采摘路边没被污染的野植。

    魔战将要开始,陆地上的许多东西都被低等魔物染黑,变成类似深渊产物的东西。

    打猎也快要打不到东西了。

    野兽是第一个被污染的生物。

    这种野兽不仅不能吃,战斗力也异变得强得惊人。

    “艾达,遇到污染物,赶紧跑。”他的父亲每次在他出去前总是不厌其烦的说,不厌其烦的嘱咐。

    “我知道了,爸爸。”艾达心不在焉的回应,他根本没碰见过。

    父亲看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但最终还是让他出去了。

    现在,艾达总算理解了父亲的良苦用心。

    树林传出地震的声音,树叶沙沙的乱拍,阳光透不过厚厚的叶面,造成一种阴沉的假象。

    树木枝干磨砂的声音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耳边尖声大笑。

    艾达只来得及看一眼身后大张着口的树猴,他们嘴角几乎咧到耳边,露出一口锯齿状的牙,眼睛猩红,四肢舞得飞快。

    艾达没时间思考,几乎用了最大的力气奔跑。

    他要赶紧回去!告诉邻居们收拾东西快跑!

    他还要把父亲带上!

    艾达背后沉重的野菜野果被他扔到了地上,他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他的篮筐被踩碎了,篮筐里他不算远,这就意味着……

    树猴已近在眼前。

    近到他们牙齿间的血色都看得一清二楚,疾跑带来一阵腥臭的风,艾达从胸腔里传来一阵呕意:谁知道,那些血色不是吃了什么人呢?他脚一歪,倒到了一旁的树杈上,他当机立断伸手勾起最粗壮的那一根,脚在大树粗糙的身体上一蹬,跳上了树枝。

    树猴几乎贴近了他,艾达下意识蹲下抱紧了头。

    树猴这种生物,一向欺软怕硬,对手如果强硬一些,他们可能被吓跑,但如果对手十分怂,树猴最喜欢玩弄怂包玩够了再送他们上西天(一般都没到那时候就已经被玩死了……)艾达在惯性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心里一片绝望。

    树猴却径直绕过了他拼命地往前跑。

    这个举动救了他一命,很快,几乎在树猴走后的一个眨眼间,又有凄厉的鸟叫声袭来。

    艾达听见一阵拍翅的声音,脸和手被鸟爪刮了几下。如果他此时站着,大概会被刮成丝状物。

    他此时才想到,树猴的嘴咧这么大,好像不是展示凶狠,而是……

    在恐惧?

    他茫然四顾,手在身体上下摸了摸。

    没死,没死就好……

    艾达想跳下树,被光秃秃的树枝勾住衣服,他卡在树枝上,焦急的想要解开,或者直接扯断布料,但长期营养不良的青少年明显力不从心。

    在艾达拼命转身扯树枝的时候,一不小心脚一滑,摔到了一旁不知那位猎人的陷阱里面。

    “撕拉”

    半边衣服都没了。

    艾达欲哭无泪的抬头看天,这是谁啊,陷阱设的这么深?

    熊都能被抓住喽吧……

    “轰隆隆”

    艾达又听见一阵比刚刚还剧烈的地震声,以及堪比地震的地动山摇。

    艾达倒在陷阱壁上,站不稳的用手指掐在石头上,怔愣的抬头看:

    他看见了长角的青色魔物。

    紧接着它们的,是一众还未生出触角和顶角的低等魔族。

    是魔灾!

    这是比树猴和怪鸟还严重的情况。

    艾达因恐惧紧贴着陷阱壁,双手死死捂住口鼻,忽然想起自己六岁那年的小型魔灾。

    漫不见际的青黑色,几乎杀也杀不完,挥剑成了习惯性动作,却不断有漏网之鱼爬上小腿,然后贪婪的狠狠咬上一口。

    他又想起母亲最后几乎成了白骨的尸身。

    艾达眼珠在眼中急促的收缩,身体颤得几乎出了重影,很少有人能抖成这副模样。

    他的眼泪溜出指缝,顺着手的弧度滴落在地面。

    他几乎不敢闭眼,就害怕眼前母亲的尸体忽然变成了他。

    幸运的是,它们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或者说有更值得注意的东西。

    艾达在魔物几乎全部被吸引之后,压抑着长期憋气后的剧烈喘息,探头看了一眼,青色大袍映入眼帘:一位,法师?

    查尔斯顿的今天很平常,人们清晨起床,打了个懒腰,然后拉开厚重的窗帘,以便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入屋。

    艾德奇笑着向诸位道早安,隔壁卖猎物的已经关门,但主人家却仍然热情:“呦,亚伯拉罕家的,早啊,艾伦那小子又出去啦?”

    “是啊,真是让人不省心,说过危险也不听。”病弱的男人嘟嘟嚷嚷的说着,其中爱重大过抱怨。

    “嘿呦,你就别炫了,我老杰克要不是打着光棍,准定生个大胖小子羡慕死你!”猎人扔了个水果过去笑骂道。

    这一天很平常,查尔斯顿的领主消失了,却一点都不影响人们的生活。

    对于他们来说,消失了或许才是好的。

    这样的领主啊。

    鱼肉百姓,不如不要。

    查尔斯顿很快升起了炊烟,众位相熟的打着招呼各家串门,查尔斯顿在领主接手后愈发的贫穷,许多人唯有靠邻居的接济才能生活下去。

    亚伯拉罕家就是其中之一。

    不同的是,其他人都是孤寡老人,失家孤儿,他还有一个听话的孝顺的孩子艾达。

    年轻的碧眼女孩端着粥递给艾德奇,艾德奇笑着接过,道谢谢。

    忽然一阵头晕目眩,手中的粥一下子洒在地上。

    艾德奇为自己的身体而感到无力,为什么他会忽然头晕呢?

    艾德奇抬头看女孩,发现整个查尔斯顿都处在地动山摇中,显然不是很剧烈,房顶上的燕子窝掉下来,燕卵砸个粉碎。

    远方传来某种动物的尖啸。

    碧眼的玛娜懵懂皱眉,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查尔斯顿处在内陆还会地震。

    艾德奇却明白,作为经历并直面过魔灾的人,他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他脸色刷的白了下来,抱起玛娜对着城镇大喊:“大家快跑!魔灾来了!魔灾来了!咳咳咳咳……”

    该死的身体!艾德奇因为大吼,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玛娜缓慢拍着艾德奇的背,一点不懂魔灾是什么意思。

    查尔斯顿乱了起来,人人都在收拾东西。

    刚刚笑闹的猎人抓起一个男人的手怒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带那些没有用的东西!”

    男人手中各式各样的商品,他是个商人。

    “怎么没有用?我……”男人甩开猎人的手,和他争辩。

    艾德奇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别吵了,你们有谁知道,玛娜的母亲在哪?”

    艾德奇充当和事佬,将手中的玛娜交给猎人。

    这一次的魔灾不同以往。

    它们来的,好快。

    查尔斯顿的镇民几乎没有收拾什么东西,就听见了破败的城墙外,被撞击的声音。

    不算高的墙顶,有什么黑点向上游走,然后从之间的墙壁摔下来。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查尔斯顿陷入了死寂。

    艾德奇反应的最快:“快!去地牢,地窖,快!”

    就像打开了静止键的按钮,查尔斯顿再次陷入了狂乱。

    “我家有地窖,来我家。”有地窖的人家慌忙打开地窖。

    一个满了还有别的,地牢太远。

    艾德奇为自己的坏主意苦笑,但又为地窖的存在庆幸。

    他们一个一个的挤到地窖来,大多数人的地窖都是挨到一起的。毕竟不是什么地方都适合做地窖。

    众人拥挤在阴冷的地窖里,挤挤挨挨的环境给了人们安全感,他们开始平复慌乱的心脏,开始想自己还没重逢的亲人。

    “艾德奇,艾达呢?”猎人小心翼翼地问。

    艾德奇浑身一僵:“他……他还没回来……”

    头顶传来“笃笃笃”的声音,和猎人笨拙的安慰掺在一起,艾德奇拍了拍猎人的肩膀,示意他别说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窖掩藏了艾德奇清秀脸上扭曲恨意的表情,以及湿红的眼眶。

    “嚓嚓嚓”地窖上方又有了指甲划地面的声音。

    艾德奇脸色一变。

    恐慌又开始扩散。

    “为什么它们会找到我们?明明以前都是找不到的……”有人开始哭喊。

    艾德奇不知道该不该说,这地窖里一定有异能者,不然魔物不可能找过来。

    距离上次魔灾,只有一个人没参加过。

    玛娜。

    在魔物的鼻子里,异能者的气味简直就像黑暗里的探照灯一样明显。

    “吱吱吱!”声音开始扩大,地窖顶空开始有泥土掉落。

    玛娜抬头看着天空:“叔叔,天亮了。”

    从破了的洞外,伸出一只长满疙瘩的头颅。

    周洲带着夏洛特飞的时候,才知道找不到猎物还真不怪她。

    这方圆百里,还真是什么都没有。

    空得跟塔拉玛干沙漠似的。

    周洲四处游荡,配着青色偏白的袍子简直跟某日本动漫里的恐怖角色没什么两样。

    不科学啊,这么大个森林,没有动物?

    周洲渐渐飞出了森林边缘,看到了这几天走走停停的目的地查尔斯顿。

    她看见了几头熊朝着查尔斯顿的方向跑,周洲一时兴味,便跟着熊一起跑,本来只是好玩,没想到有意外之喜看见了她一直苦求不得的一堆肉(其实是野兽)。

    夏洛特打了个呵欠,死死扒在周洲的手臂上,大概是睡着了,手臂乱挥。

    周洲本来非得很稳当,结果别这么一挥忽然平衡被打乱。

    注意力完全放在“肉肉肉”上的的周洲摔落到了地上,夏洛特被甩到了一边。

    “呼,呼,呼……”这都没醒……

    周洲:“……”

    周洲看了一眼睡成死猪的夏洛特,觉得带上她可能没什么用,还是打完怪,吃到肉再说吧。

    “清欢,夏洛特我先放你那了。”周洲说了一声,就把夏洛特放到了生灵森林里。

    然后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破得周洲很想露出嫌弃眼神的城墙上爬出了一堆黑点(近视没看清)。

    一路朝她过来。

    周洲没看清的时候使劲眯着眼看,看清了手一抖直接一个无差别火球术飞倒四周长得简直丑到比魅魔身上的蛆还恶心。

    直接她身后开地窖打隐藏的老鼠给烧死了。

    周洲开了最近刚学会的火鞭,大范围攻击,绝对豪爽,装x必备,你值得拥有。

    周洲可委屈了,我招你惹你了你要往我身上扑?

    可恶,你们这群坏……魔!一定要让你们尝尝惹我生气的后果。

    以周洲这个视角,就只看见源源不断的魔物朝她扑,于是周洲一路走一路杀,配上那个委屈的表情,魔性得清欢手一抖一炉药差点毁了。

    恐惧的镇民可不知道谁谁谁迷路了,只感受到一阵炽热的风,有什么东西落到他们脚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呀救命啊啊啊啊!”刚刚耀武扬威的商人一把踢开毛茸茸的触感,捂着耳朵尖叫。

    叫的镇民心肌梗塞,叫的艾德奇差点心脏病发……

    最大胆的猎人拨了拨烧得焦黑的老鼠的尸体,然后给艾德奇打了个手势:死了。

    此时地窖已经坍塌,藏在里面的镇民毫无遮挡物。他们抖着呼吸脸肉颤成了波浪才鼓起勇气抬头看。

    是一位青色袍子的纤细法师,看不出性别,看不出年龄,最耀眼的是他手中柔和的白光以及他身边熊熊的火鞭。

    法师闲庭信步的向前走,看上去就像东方的翩翩公子,但方向完全与魔灾逆行。

    魔物不要钱的往他身上冲,法师却一点也不慌乱,甚至动作还透着一股子雅痞雅痞的感觉。

    他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

    在他的身后,是整个查尔斯顿。